谁带走了谁的快乐

美文 2018-11-07 18:35:05 169

  幼时曾住在苍青色深山的层层拥抱中。那是一间旧式的院落,浅灰的门框嵌着棕黑的木门,泥土为地,左手两间矮房,小的放着乌亮的水缸和洼陷的锅台,大的有暖暖的炕和褪色的海报,以及一枚网兜裹着的、高高悬起的小小青蛋。右手一间扁长的屋子,良久良久未曾翻开。正上方一间堂屋,寒酸的小凳,一张冰凉的长桌,以及一个深红带铜扣大箱。那是姥姥久居的当地,妈妈长大的当地,我怀念的幼年韶光。一天被冷气冻醒,发现自己蜷缩在堂屋炕上,严寒的日光从硬纸糊的窗户照下来,照亮了窗沿上冻死的青翅膀飞虫,它的翅膀头绪通明,足腹晶莹,如同暖风一裹就又飞去了似的,可惜那年的冬季很冷很冷。我磨蹭着布鞋走进院落,蹲在宅院正中,照着严寒的日光,感受到一种远远超越年纪的心平气和,如同来到世上,就只为了晒一晒太阳,其他的尘土和心绪还没扬起,也如同不会扬起。或许就在一个冬日青虫死去的早晨,理解了力不从心的伤心和安静。

  我很小的时分,老太爷现已很老了。他瘦得皮包骨头,一切的青筋都错综复杂地踞在他身上,他就像是荒山老林里一棵很老很老的树,连伸出枝条罗致阳光的力气都没有了,仅仅干燥,只要干燥。他听不清外界的声响,也说不出自己的心声,他仅仅缄默沉静地移动,缄默沉静地睡觉。不过,他有一个红木箱子,那使他看起来很富有。我从未悄悄翻开箱子,也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即便他总是缄默沉静,即便我不是个男孩,他也总是在阳光暖暖的时分生硬地招招手,然后摸摸我的头顶,默默地。

  我脱离后半年,老太爷病故了,坐在回乡的车上,妈妈对我说,老太爷不在了,你不要怕,也不必看他。咱们参与葬礼就好。电石火光间我想起干燥的手和簇新的六块钱,我坚定地摇摇头,说道,我不怕。我那时很小,可我真的不怕,老太爷仍是老太爷,干燥的手和簇新的六块钱。办葬礼要用章子盖冥币,扁长章子,红印泥,妈妈和其他大人印冥钞,我看到了,所以也想印,妈妈以为是小孩心性,就让我印了,可我记住我印每一张都很仔细,章子绝不歪,红印泥蘸得满满的。许多年后才想起,本来那个时分,就知道了怀念是什么。

  秋天的风,都是从从前吹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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